凡煙小說

第 9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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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2 章

對方正是剛剛自己送走的合作夥伴霍庭。

按理說遇到了應該寒暄一番,問問你來幹什麽呀,生病了嗎之類的話,但是兩個一眼就認清對方冷漠性格的人並沒有做這些無用功,金銜玉也不在乎他的合作夥伴要去幹什麽,他只在乎藥生塵。

兩人進了電梯,金銜玉按下頂樓的按鈕,霍庭按下了四樓的按鈕,兩人一人一邊互不打擾,絲毫看不出他們認識的跡象,電梯裏的空氣冷冰冰的,平常人可能受不了,但這才是他們的舒適區。

醫院與一般的公司不同,從來沒有真正休息的時候,上下班的時間並不會影響病人,電梯在每層都得停一下,每層都有人要上來。

看著越來越多的人,金銜玉慶幸當初修建的時候自己當初選擇了大型電梯,他的目的地是頂樓,最後下電梯,自覺往角落退。

電梯門第四次打開的時候,他似有所覺得往外看,只捕捉到一片白色的衣角,門在他眼前緩緩關上。

金銜玉不是第一次來,一路上熟門熟路,大家都認識他,知道他是院長的伴侶,也沒人攔他,坐在門口第一個位置的雲裏首先發現他,元氣滿滿地喊人:“師娘,我師父去查房了。”

雲裏是之前藥生塵發掘的一個可塑之才,帶在身邊偶爾教一些東西,藥家兩百多年的發家史藏著的好東西不少,就連藥生塵這樣從小往朝堂上發展的人把脈也是一把好手,藥生塵教了幾次之後小姑娘也很機靈的喊起了師父。

金銜玉點點頭,有些驚訝她在這裏:“你沒去查房嗎?”

她很拼,雖然也是朝九晚五的擁護者,但是在工作時間相當能幹,一點不閑著,坐在靠近電梯的位置也是為了方便她東奔西跑,就沒事的時候她會去病人病房看看治療效果,或者跟著別的科室的醫生查房,藥生塵忙她怎麽會在辦公室待著?

雲裏搖搖頭,順滑的短發跟著她的腦袋一起動:“師父讓我對比分析一下兩個病人的治療方案,然後寫一篇醫學報告。”

金銜玉點點頭:“那你先忙。”

“好。”

雲裏一邊看檔案,一邊無意識地揪自己的頭發,金銜玉收回了視線。

位置離藥生塵辦公室最近的是姚星雨,按照金銜玉對藥生塵的了解,把姚星雨放在這裏是為了隨時隨地的使喚他。

姚星雨本來在無所事事的摸魚,具體表現為趴在桌子上吹玻璃球,吹的腮幫子都酸了,磨砂玻璃阻斷模糊了他的視線,頭頂出現一片陰影的時候他還在撅著嘴吹玻璃球。

眼珠往上轉,姚星雨一個撲騰站起來,用力微笑,把鼓起來的腮幫子收回去,他咽了口口水:“金總。”

金銜玉目光平靜:“口水流下來了。”

“!”姚星雨的手啪的一下打在自己快要失去知覺的嘴角,拿手背用力的擦。

金銜玉被他的動作逗笑,琥珀眼睛彎彎,抿著唇道:“開個玩笑。”

怪不得藥生塵說姚星雨好玩呢,果然很有意思。

姚星雨不敢怒更不敢言,目送金銜玉推開藥生塵辦公室的門直接進去。

金銜玉打算在這裏等藥生塵下班。

剛坐了幾分鐘,周管家就打來了電話,一接起就聽到周管家著急的說道:“少爺,金夫人放火燒了第一莊園,主樓三樓已經變成了火海,老金總和金夫人目前下落不明。”

“什麽?!”金銜玉睜大了眼睛,深吸一口氣,“先疏散莊園裏的工作人員,趕緊打消防電話,莊園裏有消防設施,員工之前都經過培訓,組織救火,我馬上到。”

也實在是巧,金銜玉出去的時候正好遇上藥生塵進來,見到藥生塵他好像見到了主心骨,眼睛裏的無助幾乎要溢出來:“我媽在莊園裏放了一把大火,現在火燒起來了,怎麽辦?”

“別怕別怕,我陪你回去。”藥生塵脫了白大褂,扔到一邊,聽到動靜站起來的姚星雨一把接住。

藥生塵拿過金銜玉手裏的車鑰匙跟他一起下樓,站在電梯裏藥生塵握住金銜玉的手才發現他的手一片冰涼還在微不可察的顫抖。

棲山醫院和金家祖宅離得不近,現在正是晚高峰,藥生塵怕堵車,直接開上了環城高速,期間金銜玉一直坐在副駕駛一言不發。

看著窗外的青山飛速後退,金銜玉抖著嗓子問:“他們會死嗎?”

他問的是金昌運和金夫人。

金夫人是個瘋狂的人,無論是金昌運還是金銜玉都很清楚,甚至金銜玉本人幾乎接受了她人性中瘋狂的惡的全部,發生這樣的事其實他並不意外,甚至在剛聽到的時候還有一種終於來了的感覺。

金銜玉想象過如果發生類似的事該是什麽樣子,不拘於縱火、溺斃、追殺、投毒,他以為他不在乎,他以為他會感到解脫,因為帶給他痛苦的人都死了難道不是一件好事嗎?

但是在聽到金昌運和金夫人失蹤的時候他突然很慌張,好像有什麽東西硬生生失去了,好像是他縱了這場火一樣。

這時他的仇恨他的痛苦好像都不見了,都在這場預料之中的火裏燒盡了,只餘下微小的像一粒塵埃一樣的愛在火中接收到灼熱的溫度,熱脹冷縮,不斷壯大、壯大,像一只幹癟的氣球,被吹滿後龐大的體積填充了痛苦留下的空白。

藥生塵說:“不會。”

金銜玉反映了一下才明白他說的是不會死,金銜玉沒有問為什麽,他相信藥生塵說的所有話,這是已經刻在靈魂深處的本能,他早就自願在自己的靈魂上刻滿了藥生塵的名字。

他又說:“我沒想到我還……愛他們。”

“愛”這個字眼用在金昌運和金夫人身上讓他有些難以啟齒,他說完了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金銜玉語無倫次的。

“我該怎麽見一會的他們呢?”

“我有點怕,但不知道在怕什麽。”

藥生塵就說:“我一會和你一起見他們,你如果不想說話就在我身邊站著,如果你不想看就在我身後站著,害怕的話待會下車我可以給你一個抱抱,兩個也可以。”

金銜玉說:“我怎麽有點困?”

藥生塵就說:“那你就先睡一會,到了我叫你。”

金銜玉放心的倒在座位裏,明明精神很疲憊,他卻翻來覆去睡不著,一閉眼腦子裏就在想著火的別墅和呼救的女人。

也許是因為我今天沒有蓋毯子,他想。

既然睡不著,他幹脆半瞇著眼看開車的藥生塵。

已經可以看見冒著煙的半山腰了,金銜玉坐起來,琥珀色的眼睛像兩塊成色極好的貓眼石,看著藍天上的黑煙,噩夢般的橙紅的火焰並沒有看見。

剛拐上上山的車道,他突然說,“我知道她為什麽縱火。”

藥生塵好像沒聽懂他的話裏包含的意思一樣:“我也知道,待會事情結束了我們可以比比誰猜的對。”

他開玩笑一眼的話反而讓金銜玉勾了勾唇:“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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